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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凤霞的唐山情结

时间:2015年10月05日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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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岁以上的人提起新凤霞,便会想起“巧儿我……”那脍炙人口的评剧唱段和梳着辫子,穿着农村花布裤褂的纯朴姑娘形象。新凤霞结合自己的嗓音特点,大胆突破传统评剧的哀怨情调,开创了评剧喜调前锋,使评剧唱腔产生了清新、明快的时代气息和艺术感染力,丰富了评剧艺术的魅力。有人说她就像京剧大师梅兰芳那样深刻影响和带动了一个剧种的发展,广大群众至今仍喜爱和怀念着这位评剧艺术家,孰不知新凤霞生前也一直挂念着大家呢,她对于唐山所经历过的往事,尤其对于侠肠义胆的开滦矿工,始终铭记在心。
        新凤霞小时候是个苦孩子,父亲穿街走巷卖糖葫芦,母亲是生了四五个孩子的家庭妇女,凤霞在家里是老大,从十一岁就开始学艺,历尽艰辛屈辱,诚如她自己所说,“谁能知道当年的女演员遭受的苦难有多少?常言说‘生在江湖内,都是薄命人’,有多少好演员、红演员落得悲惨下场!”
        1941年新凤霞来唐山唱戏,演出地点是小山天乐戏院。解放前的小山是戏园子、妓院、澡堂、店肆混杂一起的乱哄哄场所,流氓、地痞常在这里寻隙滋事,新凤霞这样的唱戏小姑娘,更是免不了挨欺负的。
        果然有一次一个流氓蛮横地纠缠住正要进后台的新凤霞,难以脱身的危急时刻,迎面走来的开滦矿工赶走了流氓。其实在这之前,第一次见到矿工的新凤霞,对于他们那脸上身上黑乎乎、说话时露出白牙的形象,是既好奇又惧怕的,总是远远地躲着走。自打这次获救后,新凤霞才感受到了开滦矿工的可亲可敬。乃至后来在街上遇见一位素不相识的十四五岁女孩遭一群坏人殴打时,新凤霞竟大胆地向一群矿工求助,矿工们立即奔跑过去,连声高喊“别打人”!再次解救了受害者。
        读者须知,新凤霞的上述轶事,可都是她相隔50年后的回忆啊!连她的丈夫吴祖光都夸她的记忆力特别强、“脑子像个电话簿”呢!甚至连半个世纪前唐山烧鸡的味道都没忘!
        又是说来话长了———解放前新凤霞来唐山唱戏,从住的地方到戏院要经过便宜街,还要过一条火车道。她清晰记得过了火车道的路口角上有一家卖烧鸡的,烧鸡的扑鼻香味,使得新凤霞几十年后仍津津乐道:“我每天走过这儿,老是闻到扑鼻的香味。那时我还没有吃过烧鸡,自己总想‘什么时候能吃上唐山的烧鸡,怎么这么香呀’?”后来母亲对她说:“等着吧,以后你成了角儿就可以给你买一只吃了。”演员们也常以此逗趣:“小凤,快成角儿吧!成了角儿,妈妈给你买只唐山烧鸡吃!”遗憾的是接连在唐山唱了四个月的戏,几乎天天经过这家烧鸡店,却没能吃上一口唐山烧鸡!
        一直到唐山解放后的1949年,新凤霞再来唐山天乐戏院演出时,有位老演员突然提起了这段往事,张庆和老师提着一只烧鸡来到新凤霞面前,说:“小凤啊,你小时候就想吃唐山烧鸡,吃不起呀!这回可真成了角了。来吧,孩子,吃吧!”
        漫漫几十载后,新凤霞仍然对第一次品尝唐山烧鸡念念不忘:“这是一只唐山的大烧鸡!可吃上唐山烧鸡了!当然,后来吃烧鸡对我不算一回事了,可是无论多好的烧鸡,我吃起来总不像我那时在唐山闻到的烧鸡味道那么香。”
        新凤霞所忆念的仅仅是烧鸡香味吗?这“香味”里分明还有着对仗义勇为的开滦矿工的温馨情意,有着对自己过年时穿着用面口袋改做的染了色的新衣的苦涩,有着从没有钱买鸡吃的苦难艺徒到成长为“角儿”的奋斗辛酸……
        新凤霞对于唐山的超越沧桑岁月而不忘的记忆力,诚如诗人艾青所说,那是“具有女性的温柔而细腻的观察力,深刻理解人感情真挚”所酿就的啊。

        丰绍棠撰文 王小玉绘像

转自《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8月4日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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